2009年4月12日

[千帆] 嫻熟飛行的鳥

村上春樹在《舞.舞.舞》一書中為13歲的女孩說明性慾是怎麼回事時說,想像妳是一隻飛鳥,很喜歡在空中飛。擁有一對用來飛行的翅膀,可以飛是一件快樂的事,我喜歡這個比喻性慾的方式,也覺得這不止可以比喻性慾。

也許因為天候之類的關係而不大能飛,有的時候則是飛得不好;可是隨著經驗的累積,愈來愈能夠嫻熟於飛行,這雖然是件好事,但對於飛行本身的快樂與慾望卻漸漸地減少。

我的情人就像一隻嫻熟飛行的鳥。我們都不是少年少女了,曾經有過幾個情人,懂得了一些戀人的曲折宛轉,知道了示好的方法。再和後來的情人相處起來,少了些不必要的摩擦與誤解,戀情理應一段比一段醇久甜美,卻好像沒有那麼愛了。



是因為我的關係嗎?因為我不是最理想的對象,所以沒有那麼愛。我也這麼想過。最理想的對象不見得是個臉孔清楚的某人,只是還沒有出現。只是我一接觸對方的眼神,卻又瞇瞇笑了,覺得那一切也不是那麼重要。

「欸,其實你還是滿喜歡我的吧?」
「啊?」

在充滿陽光的金色午后裡,我坐在對方的房間地板上,開心地對我所見一一提出問題發表意見,打開衣櫃打開電腦,翻看漫畫翻看CD,在對方為我煮著咖啡時,我望著他的眼睛忽然有感而發。

所有的動作、所有的嬌縱,都可以說是老練的溫柔;但是說話時的聲音、笑靨上的神情,卻全都是情意的證據。我讓他躺上床去,模擬睡時的樣子,一想到那些在睡前或賴床時,渴睡卻仍陪著我說話的聲音就是以這種姿態軟軟地發出來的,我站在床邊,不禁開心地撲上去抱住了他。

有甚麼關係呢?雲方從山谷出岫,水方從石隙滴落,一切才剛開始,又何必急問海洋在何處。我的情人是一隻嫻熟飛行的鳥,靜靜地蜷在我的身上,我撫摸他的羽毛。


2009年4月11日

[混沌] 占星術

如果一切早在我們出生彼日即已寫就--

你的溫柔、薄情
我的迷戀

那是真的嗎?

在我出生那一刻天上的星辰已經為我預言
有一天我含笑看你為我
煮杯咖啡

在宇宙中排出立體巨大的命盤
把我們的空虛都嵌進去:
我接過咖啡
一飲而盡

2009年4月10日

[遠浪] 得回

吃完早餐以後我即將搭上公車轉往遙遠的地方找我的朋友,或者說,一個以前男友。

從前我想著關於他的事流淚,聽他說話,讓自己相信他是愛我的。從前我告訴別人關於他的事,敲著鍵盤,眼淚滴到頦下都變涼了,一滴一滴落在桌上。

可是昨天我敲著鍵盤告訴他我的事,眼淚一行一行,已經是為別人流的了。我哭著說我明天去找你爬山。這是一個幾天前我們見面才講到的笑點,因為爬山是很健康正常的活動,可是我說出斷背山的梗之後他忽然覺得跟我去爬山很有爬斷背山的感覺。

不過其實我們的確只是要從事一件可以把眼淚排成汗水的健康正常的活動而已。如果可以把心事拋到山裡不帶回家就更好了。話說他真的很愛帶朋友去爬山,幾天前同社團的學長來找他,他也是帶人家去爬山。-_-

「你會不會覺得很倒楣,分手幾百年了還要幫忙解決我的感情問題。」
「雖然我們分手了,但我還是衷心希望你能幸福。」

該怎麼說呢,得回一個好朋友,不能說不是件珍貴的事啊

[千帆] 裂隙

每天的凌晨三點至六點是我最難熬的時段。

以我的生活作息,這是意識到該睡了,但無論如何總是睡不著的時候。比如今天我在十二點前感到睏意,於是便乘勢到床上躺了三小時,直到兩點半,我甚至都一度以為我睡著了,剛剛躺著想到的事都只是夢。



最難熬的時段,是因為最容易出現裂隙。

我落入深深的裂隙,黑暗的開口深不見底,從底下吹出冷冷的風,風聲呼嘯著,他不愛你。在裂隙裡我掙扎著,不,不是的……
於是我不停地說服自己,回想著對方的聲音,回想著對方的舉措。從細微的顫動中尋找自己是被喜愛的證據。

然而從淵底卻繼續吹出細細的冷風,風聲說著,那只是他覺得他應該這樣做而已。他是一個感情稀薄的人,他只是在模擬著有感情的人該怎樣說話、該怎樣動作而已。他可以作出精細的模擬,甚至在那當下都能騙過他自己。

不是的。我在裂隙裡繼續掙扎。我戴上錶,輕吻錶鍊,聽著秒針走動的聲音。

那不算甚麼。那只是他自己的一個小儀式而已。他給他的對象一些禮物,那不是想告訴對方他愛對方,而是想把自己栓住,告訴自己他愛對方。

不是的……


最後我在裂隙中睡著了。
等到醒來,才再隔著網路,向對方索求一點依稀的溫柔。

我是倚賴著那一點點稀薄的情意維生的。


2009年4月8日

幻想

戀愛就像猩紅熱,我在高燒中生出各式幻想。

餓了覺得想吃便當,接著就想自己做便當。幻想瞬間在潮濕的公寓樓梯間鋪展開來,我一面走在映著陰雨氣氛的樓梯上,一面住在想像中的小公寓裡,明亮的陽光透過客廳的落地窗照進來,我在客廳旁邊,開放式的廚房裡忙著。

我可以為我們做便當。首先我要學會做溏心蛋,我想我們都會愛吃。如果可以真希望它不只是個白煮蛋,是不是把它浸在滷汁裡會比較有味道?然後我繼續思考著便當裡的菜色;我不會炸,是不是把肉炒一炒就好?在料理肉類之前,是不是先抹過太白粉水,肉會比較嫩?白飯要怎麼煮才會好吃,他喜歡一般的白米飯,還是像我爸爸那樣,偏好煮得軟爛一點的飯?又或是像我媽媽那樣,喜歡硬一點有嚼勁的米飯?會比較喜歡泰國米嗎?我可以各摻一半來煮,調出偏好的口感。

在幻想的廚房中我邊想邊忙,甚至為了下一餐而開始滷了一鍋肉,邊滷邊擔心醬油放得夠不夠,最後決定還是放少一些,如果最後覺得不夠味,再加就是了。

在我的幻想中,我們可以一起過生活。我們甚至可以養隻貓,認領來的,一開始好瘦令人好心疼的短毛貓,最後牠會願意在我們的家裡活潑地竄上跳下,我甚至可以縱容牠抓沙發。

很久以前我跟他開玩笑,說要不要跟我結婚。這玩笑開過很多次,全都只是玩笑而已,但他每次都認真地說不要,只有那次他看了我一眼,然後說:

「跟你結婚噢,我看我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家裡。」

於是我在幻想中也開始認真地打掃家裡。把做完菜後的雜亂油膩洗掉,把我自己的份通通裝到一個盤子上排好,然後蓋起來。我要先送便當過去,再回來吃我的份。吃完飯,下午要作簡單的吸塵。

我在幻想的屋子裡如是勤快生活,現實中,我已經走到慣常吃的店家了。一個滷肉便當我說。端來的便當上有一道配菜是蕃茄炒蛋,我驚喜地想,啊,是了,這個也很下飯,應該要是便當裡的一道菜。

轉瞬間我又回到那個幻想的生活裡去,想著該買怎樣的蕃茄才適合炒蛋?

2009年4月6日

[千帆] 甜死人惹

我戀愛了。

對,這很容易看得出來,不過我終於肯承認,我戀愛了。
好像承認了這個,就是承認並揭露了自己的一處極大弱點似的

和以往不同的是,通常我都是突然地墜入戀愛的,甚至有做個夢夢見某個男生,醒來後就單戀了他兩年的事。無論是不是認識很久的對象,總之,都是突然間就喜歡上對方。
可是這次不是。我們認識很久了,而且,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對方的。試著想找,卻找不出那條「從這裡之後算是戀愛」的線來。



喜歡對方就會很想要進入對方的一切。

「進入」這個詞是這樣的,想要瞭解對方,想要看他看的世界,想要過他過的生活。就像流行歌唱的那樣,待在對方身邊是種滿足的體驗,不僅是因為他在身邊而已,還有看他看的畫面,過他過的時間。

我們是多麼孤獨又隔絕的個體啊,每一個人儘管多愛對方,當對方受傷時也只能「知道」他多痛,卻不能真正地感受他的感受。每個人是一座孤島,但是戀愛時,是多麼想要進入、探訪對方最明亮與最幽荒的地方。

說了這麼多,我只是想說,想看對方的房間也是一種非常合理的願望。

「可是我爸媽都在家。」

這麼說的意思是,覺得我還不到可以見對方家人的程度嗎?沒關係,我們的確「在一起」沒多久,有些事是慎重一點好的。

「如果你不怕的話就來啊。」

咦~~~~~



決定了要去對方家裡玩後,躺在床上左翻右滾就胡思亂想了很多事情。

如果對方的媽媽問我,你喜歡我家某某哪一點啊的時候,我該怎麼回答呢?
太難回答了,因為全部都喜歡。

「因為他人很好啊。」

不,不好,這樣太模糊了。

「他做事很細心,又很好相處,大家都喜歡他。」

可是,我又沒跟他一起工作過,哪知道嘛?要是被這樣一問我可就說不出話來了,不好。

「他很認真,做事也都很有分寸……」

啊啊~這樣又落入和上面一樣的矛盾了。

仔細一想我幹麼在凌晨四點想著這種問題睡不著啊。又不一定會問。就算問了大概最後還是傻笑回答「他人很好啊」吧。



怎麼辦啊去對方家裡時要不要化妝……
如果吃飯的話要不要主動洗碗啊。XD





換作是相反的場合的話。

我媽一定會好奇,然後有機會的話就叫我把對方帶來給她看看的。不,說不定她哪天就自己跑來台北玩,然後說見見面嘛。

然後,我媽,一定會嫌對方醜的。(XD
畢竟連我弟的女朋友那麼可愛又那麼乖巧的人,她都能嫌她太矮。據某任男友的回憶,好像我媽見過他之後留下的評語是「你們社團的另一個男生比較帥」。幹,就算以我現在已經醒來()的眼光來看,該前男友還是算(我喜歡過的對象中)相貌端正的啊。

好啦其實,我之前也覺得對方長得不好看。好啦有點醜。
可是,絕對是因為戀愛的關係,我現在覺得對方帥死人了,一笑就把我迷倒,襯衫領子下露出的鎖骨根本就是在考驗我的定力。
背景音樂請播放莫文蔚的歌曲〈Candy kisses〉

到底以前是怎麼覺得他醜的啊?我常常偷偷左看右看,就是覺得對方很帥。
重複,帥死人惹。



戀愛這事就是這樣。以前高中老師說過戀愛是這樣的,電影散場有大批人潮,你站在人群中,卻一眼就望見那個人。對我來說,那個人瞬間成為全世界的主角,就算沒有聚光燈,卻永遠是畫面重心。

經戀愛光環加持過的帥是怎樣呢?可以這樣說明:

看到金城武朝我走來對我微笑。

「哇,好帥。」

看到戀人朝我走來對我微笑。

「哇,好帥~~~ >////////<」

嗯,就是這樣的差別。



我不是一個很忠貞的人。其實我沒有甚麼「愛情應該要專一」的信念,我覺得,感情是自然而然的,像水流一樣無法約束,它會往它想流的地方流。當然愛情不專一帶給情人的傷心是另一回事,不過感情本身,還是很殘酷、無法拘束的。

可是,當某個人成了整個地球上最美麗的主角後,誰還會再愛上配角呢?

我不大能體會同時愛上兩個人的心情,還沒有經驗過。也不大能了解有了情人還想與別人做愛的心情,全世界最亮眼的主角就在那裡,如果還有餘裕,當然是撲上去和他多溫存幾回。

啊,有時候覺得這樣好吃虧啊。萬一對方偷情,我要求「那我也要出軌」的話就變得毫無意義了。在那一刻來臨之前,不,還是先不要來臨吧。



說到和對方在一起的心情,就要說到前天和朋友的談話了。

「那你們終於在一起了,感覺怎樣?」

面對著整條台北市車水馬龍的灰色大道,我一想到「在一起的感覺」就快甜得笑出蜜來了,可是還得努力地壓抑自己,以免被取笑。

儘量正色)「很開心啊。」

開心得每晚都會滾來滾去,還不時會咬對方被我強劫回家的汗衫,簡直像隻不停搖尾巴的小狗一樣;我懷疑那件汗衫過一個禮拜還沒被拿回去的話,就會像被丟進狗屋一週一樣,被咬得破破爛爛的…。

還好我劫的不是內褲……。
不過這種事有「還好」的嗎?



「在一起前後有甚麼不同?」
「欸……有耶,我還滿吃驚的。」

可是我卻支支吾吾,無法確切說出到底有甚麼不同。戀人為對方做的事,不須拿起劍到遠方的城堡去屠龍,只要一點點瑣碎的小小變化,就令荊棘開出玫瑰。

儘管我說得模模糊糊的,朋友卻懂了。

「欸,你是不是希望我結婚,過一般人的生活啊?」雖然與當下的話題無關,但忽有所感的我脫口而問。

朋友認真地思索了一陣。

「不,也不是希望你過怎樣的生活,只是希望你過得好吧。」

嗚嗚,我簡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2009年4月4日

南瓜公爵

因為是描述夢,所以就不加入事後的修飾以使它更合理了。



藍綠色的迷幻之海上有一座小島,所有誤到此島的人都被嚴酷地奴役不得自由。但是島上的主人,南瓜公爵卻喜歡上最近漂流來的某個女孩。南瓜公爵擁有一座非常大的臨海別墅,他的頭是南瓜,他的身體也不是真的身體,是模倣人類的身體而做出來的機械般的東西。

南瓜公爵不是人類,但他似乎很想要成為人類。他把女孩帶到別墅旁的海灘散步。女孩很討厭他,希望能和朋友一起從這島上逃走。這天女孩答應讓他親吻,南瓜公爵很高興,為了能和女孩親吻擁抱,他為自己的身體做了一些機關,在海邊他以機械性的動作用手臂輕輕環住了女孩,伸出白紙做的舌頭想要與她接吻。

但是女孩的頭卻不在那裡。南瓜公爵伸出的紙舌被噴出的瓦斯火焰燃燒,可因為那不是他自己的身體所以他一時沒有感覺。他愣了一秒,聽見女孩的聲音從他的別墅陽台上傳來,那是冷酷又憤恨的聲音。女孩和她的朋友合力做了一個女孩的替身,雖然很拙劣,一點也不像女孩,但是沒有人類身體的南瓜公爵沒有發現,那天他被滿心的喜悅充塞,壓根沒想到這只是替身。

替身也是個機械人,比南瓜公爵的身體要粗糙也拙劣很多,甚至沒有頭。該是頭的位置現在是熊熊燃燒的火燄,女孩高高地站在南瓜公爵那圍著酒瓶欄杆的陽台上,心裡想著錯過這次就沒有機會了。南瓜公爵發現自己受騙,女孩想要燒死他,哈哈笑了幾聲說妳以為我會就這樣被燒嗎?女孩壓抑住她的恐懼和一切情緒,顯得格外殘酷,她對南瓜公爵大聲地喊,我愛你。

南瓜公爵慘叫著抱住了冒著火的女孩替身。他為自己的身體做了機關並設定好,如果女孩對他說我愛你,就要緊緊地抱住女孩。身體的設定還沒有調整過,所以在聽到女孩說我愛你之後,仍然伸出本來已經放開的雙臂,緩緩地、確實地、溫柔但是緊緊地抱住了女孩替身。

南瓜公爵知道他就要這樣被燒死了,在女孩以我愛你作為攻擊他的最後武器之後。死前他嚎出最後的慘叫,連他的豪華別墅也在此刻瞬間冒起大火。本來晴朗的天色在南瓜公爵發現親吻的是替身時,就很快地轉黑了。女孩站在黑夜中的火宅陽台上仍然冷冷地看著他。

邪惡的南瓜公爵是被自己的愛情,與想要成為人類的欲望殺死的。

陽台上的女孩無視著身後偌大洋房冒出的火燄,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一切。也許她與她的朋友可以逃出這座島吧,又或者她與朋友會留下來繼承邪惡,成為新的島主。站在那條無辜與加害的界線上,她一時甚麼也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