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24日

Re: [混沌] 怎麼辦

我是一個被救下來的瘋婦。
被救下來後,感覺輕鬆多了。
在這之前看不開的,忽然覺得看開多了。

最後…最後的信任也沒有被瓦解。我盡了我的誠意在相處,他也盡了他的,至少,最後盡了。這樣也夠了。他沒有騙得我多苦,只是一個禮拜而已,只是短短幾天而已。

我也發現了自己不是用恨走出痛苦的人,從來就不是。我只會漸漸變得不關心,真正的不關心,對方怎麼說怎麼做,都已經沒關係而已。

為甚麼是我離開?為甚麼是我受懲罰?這些問題忽然不再重要,我們分手了,而我需要離開有他的世界一陣子。他和他的朋友們就一如往常地過著愉快的日子吧,我本來就沒和他有多密切的重疊。以後回不回去是其次,因為我會變得不在乎他了。

忽然鬆了一口氣。畢竟我們,最後盡了各自的誠意……。
沒有憾恨,就可以過去。

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又摧毀我已經釋放的一切啊。

惡魔臉孔


seba曾寫過一部小說,裡頭描述女主角撞見自己的情人正在與別的女孩約會的現場,一時恨怒攻心,過去揚手要打自己情人巴掌時,忽然瞥見鏡裡夜叉般的自己。

那真的是夜叉。我讀到那段的時候不禁心驚,這是嘗過那種嫉妒之苦之疼的女人才寫得出來的。男人的是另一種。
那段故事的小結尾是,女主角在看見自己夜叉般猙獰扭曲的面孔之後,發出尖銳的哭叫掩面而走,不再與情人見面,自己去上了雕塑班,做出一個惡魔的面具,凶惡醜怖,眼角卻黏著淚珠。

我以前以為,知道那種夜叉心境就已經很痛了,夠撕心裂肺了。我沒想到,還有另一種也苦得讓人咬著牙、扭曲著臉、額角都要刺出角來的境況。非常非常可怕。分手覺得受傷了是一回事,感到憎恨而想要報復則是另一回事。我說出曾經發生的事並非出於報復,只是受不了發生過的事要永遠封瓶。可自己欺騙不了自己,我確實知道,在某些時刻,我像個惡魔一樣,想要對方難過,想要對方至少有我一半難過。

那是令人迷失心智的事。覺得病、覺得痛,像野獸一樣翻滾哭嚎,像嬰兒一樣撒潑耍賴,那都在人類的範圍內;一旦想要報復,就踏進魔鬼的領域。有人跟我建議各種報復方法,我聽了才嚇醒。人可以被背叛、被傷害,但絕對不可以自己把自己的情操扔在地板上,自己濘碎。

有人借了阿蝶的話來告誡我:beware the power of dark side.

真的是這樣。但這樣抽象的誡言遠比不上實際想到所謂報復的情景,太噁心了,太下流了。
我決定當我痛得開始想要出賣靈魂的時候,我就照鏡子。

當看到自己惡魔的臉,就會清醒。
對自己醜惡的面孔尖嚎,對自己狂亂的姿態警惕。

人要面臨最可怕的敵人,永遠是自己。


2009年4月21日

Re: [混沌] 怎麼辦

當朋友陪著我去醫院的時候,我還沒喝夠水,也忘了帶,結果很慘,頻尿而且每次尿只有一點點,而且幾乎全都是鮮血,還帶血塊,每一次都痛得在廁所裡哀鳴。門診結束了,朋友說走吧急診,我還遲疑著說有那麼急嗎?直到又上了廁所,覺得自己該不會尿道都破裂了吧,便改變主意決定掛急診。

急診大樓是令人難以微笑的地方。先作基本的血壓、體溫等測量,報告症狀,然後讓工作人員分派診別。我先照指示在血壓機旁的椅上坐下,但人員們忙著替旁邊一床瘦弱極了的老人測血壓。我覺得那老人是該優先。

我走得慢,而且有一股莫名的痛苦。朋友偶爾伸手拍拍我,我就抬頭遞給他一個嘴角上彎的微笑,儘管那看起來或許不像笑了。

在等待的時候,我又想尿了,儘管知道又會痛得嗚嗚叫,但還能怎麼辦呢。照著朋友的建議先討了尿杯及標本尿管,再捱一次吧。等醫生能為我看診時,問了一些問題,事後我才聽朋友小聲言道,那全是懷疑我小產了的問題。直到醫生聽我說我有在服避孕藥,不禁沉吟許久,最後拿著試紙去驗我的尿液。

當然不是小產。醫生回座後說了一句「真的很血尿」,後來我拿這句逗笑我的朋友們。那支尿管,活像是抽血的血試管似的。


※


尿液檢驗要一小時半,醫生讓我們先去吃喝一點東西。太冷的不要喝,涼的還可以。我和朋友一起走下地下室,那裡是餐廳樓層,一面笑著說現在全公會就我最血尿之類的事,我也大笑著說這是我最血尿的一次失戀。

在排隊買玉米濃湯的時候我忽然眼前發黑,鈔票丟在櫃台上急急要朋友幫我排隊,人就衝到旁邊空的桌椅上趴著。即使這樣也不夠,我還覺得想吐。熱騰騰的玉米濃湯就在旁邊了,這是我兩天來第一次可能吃得下的東西!可是我還是把皮夾、背包都丟給朋友看著,試圖到廁所去吐。

光是走到廁所的路就很漫長。我不得不一直蹲下,否則硬要站著可能會真的砰地昏倒。好不容易進了廁所,卻不想吐了,我坐在地板上直喘息,聽著外面高跟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無比羨慕那些健康的人。

站不起來。直到我聽見朋友的聲音在女廁外,他請一個陌生女人進廁所來問我在不在,我連忙答應,然後努力撐著自己身體站起來,走出去。

朋友過來扶我,可是我還是站不住,蹲著休息。走到電梯的路途一樣遙遠,剛買好熱騰騰的玉米濃湯,朋友一發狠,就扔進垃圾桶了。他說再買就好。他必須空出雙手來攙扶我,而且,事後他說,他覺得他扶不動。

如果我昏倒了,他一定扶不動。幸好我沒有失去意識,只是眼前發黑、我一直發冷汗而已。出了電梯到急診樓層,我再也走不動,勉強到牆邊的一排座椅倒下,朋友則去找哪裡有病床可以推。

有一組看起來是要下班了、或是比較有空閒的醫護人員經過,問我們需不需要幫忙,最後借了隻折疊輪椅過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坐輪椅。朋友直接把輪椅又推進了內科急診室,說我剛才昏倒了,有沒有病床可以給我躺?醫生很快就安排了一台病床過來,比我想像得要快。接著一名醫護人員過來幫我吊點滴,順便抽血。這時我說了我的害怕,並向朋友伸出手去。

他也知道我的需要,很快過來床邊讓我握著他的手。我們都盡量說話,轉移我的注意力。最後我哭出來了,這一切,這一切是多麼痛苦,又多麼荒謬。我應該自己一個人在家默默心痛就好的,為甚麼會搞成這樣?我不是故意不吃東西,只是真的吃不下。為甚麼眼前的朋友他今天生日,還要過來這樣幫我?他可以快快樂樂地過完他的生日的。

一切都令我說不出話來。我腦中浮現對方跟我說不愛我的情景,他的臉。他的眼裡再也沒有愛情,沒有寵溺,沒有不捨,只有堅定的去意。一切都無以為繼。我以為繼續餵養對方「被需要」的渴求,他就會一直留著我,然後慢慢地真正愛上我,可是他不要我了。我們一起活在他的夢,他忽然醒了,就不要我了。

為甚麼我要躺在這裡……一切都變得太快太遠,我只是,我只是吃不下東西而已啊。


※


因為在我昏倒時,朋友深感他自己的不足,於是又打電話叫了人來。他後來說,

「你們看他(指著我)這麼瘦,我這麼壯,可是他在地上不肯起來的時候,我竟然沒辦法拉他起來。」

那個時候我想著還在不久以前 -- 是呢,一切都還在不久以前 -- 對方才曾把我整個人抱起來,說是公主抱。

我轉開頭,不再想這事。


※


當我一個人面對深夜,心中有憂慮或任何想法的時候,我已經習慣了對著黑暗呼喚對方的名字。昨晚我像今天一樣三點睡醒,一時還不想離床,不知不覺竟也在黑暗中呼喊了對方的名字。

躺在病床上時也是。但我一察覺立即住口,即使沒有人聽到。

那再也不是我能呼喚的名字了。


※


一切終於結束,在回家的計程車上,我說。

「經過這個晚上,我覺得,如果像你說的,過一陣子對方又回來找我,我一定會拒絕。」

這一切,我全都不想再重來了。
朋友笑了,說那就好了。

不過明天早上還是要去正常門診看診。我好怕啊。

「你明天還是再打給我吧。反正我早上沒甚麼事。」
「不……情況好的話我就自己去吧。如果覺得不行,我會再打給你的。」

全部,全部,都太累了。
真的,太不值得了。我想起對方的臉,不禁覺得這是場太過愚蠢又太過盛大的鬧劇。沒有人會對那樣的對象這樣用情的。我想宣布我再也不要看到對方的臉,但又覺得等我好了,他再出現也無所謂。可以,我可以陪著把戲演完。

我要早日康復。

Re: [混沌] 怎麼辦

在插點滴針的時候我緊握著友人的手,他努力陪著我說笑話,然後說不痛不痛,你血的顏色還滿漂亮的。我只看著他的臉,不看怎麼種針頭的,怕會暈針而吐。

在點滴針種好的時候友人說怎麼樣,不痛了吧,我卻哭了出來。我看著醫院的天花板,眼淚一直淌出來。不痛了。可是為了一個爛男人,我竟然搞得自己這麼狼狽。這麼多的醫師護士檢驗人員,他們如果知道我為甚麼昏倒,會不會也替他們自己付出的努力覺得不值。就為了一個笨女人和一個爛男人。

顧不得朋友看著我瞧,我皺著臉哭了。
一切都這麼荒謬,這麼這麼不值得。

Re: [混沌] 怎麼辦

我告訴了朋友,對方曾在我吊點滴時打來探問狀況的事,也說了後來他表示要替我買東西給我吃的事。友人問,然後咧,你覺得如何?我說我不想要他送甚麼東西來,我不需要。我也不想要他對我作任何形式的補償,不想讓他這樣就心裡好過一些。分手就分手了,各自有各自要承擔的部份。我的也許是身心的創痛與淒苦吧,至於他的,不管他怎麼想我也不在乎了。

「他要是有誠意,你在醫院裡的時候就該來看你了。事後再送甚麼食物有甚麼用。」
「……對噢。」
「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沒有出現,最後才說甚麼送東西給你吃,這算甚麼嘛。」

但總之,經過這麼劇烈的疼痛,我忽然覺得或許很快可以過去吧。在繭裡痛得翻天覆地,等到破蛹而出時會有更強韌的羽翼,這種感覺。

沒問題的。有一天我會不帶感情地看著自己破殼而出留下的硬繭。我仍然會付出我所有的甜蜜與美好,而且,為了真正值得的人。

2009年4月20日

Re: [混沌] 怎麼辦

那就攻擊自己吧,再痛得多一點,再痛一點再痛一點。

那個晚上他返家後我問他,今天好玩嗎?他沉默了一下子,低低地回答,嗯。那是他第一個告訴我的機會,但他本能性地閃躲了。我以為他不想我盤查他,我也不願讓他以為我想盤查他。我只是想找個話題聊聊而已,他閃過了,我就沒再接著這個話題下去。

好玩嗎?

第二天中午他來接我,然後我們一起到他家去。那是我最幸福的一個下午,看著他為我煮咖啡,我說你其實還滿喜歡我的吧,他沉默了一下子,說也許吧。那是他的一次反省吧,我想。

你是第一個來我房間的女生。分手前他說。說這個有甚麼用呢?我不是踏進心房的人。我只是同其他人一樣,被迷惑最後在幻夢中失望而醒的人。在幻夢中醒的不止是我,還有對方。他醒了,發現自己不愛這個人,於是把我像垃圾一樣丟掉了。我是一件不被愛的廢棄物,被丟掉了。

他的人生,繼續這樣下去恐怕也是過得不錯吧。沒有真心的人到哪裡都不會受傷的。
而我則帶著痛楚繼續面對這一片無盡的混沌。

Re: [混沌] 怎麼辦

不被愛而且被背叛。

奇怪的是我不想指責對方。無論我指責了甚麼,對方都會默默地承認並承受吧。我不想說甚麼廢話了。那些指責,與其說在痛責對方,不如說在攻擊自己。

感情再怎麼說……畢竟是有責任在自己。
當初我決定了要愛這個人。編織與他的幻夢。突然間一切都碎了,碎片插在我的胸口與手腳,全身都痛。這也是自找的。我並非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

又一個人從我的生命中離開了。世界上又少了一個可以愛的人。每一次,每一次與人分手都會這麼想。

好像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最後終究是讓他帶了「紀念品」回去。

想要出門去旅行,可是立刻就想到我們曾一起去旅行,最後在車站繞了一圈就回來。我們一起去逛街。我們一起在甚麼地方的店裡喝茶。我們一起在公園裡閒晃。

每一片碎片都好痛啊,我動彈不得了。
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