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8日

是安怎台灣人袂曉講台灣話?

看到一個網友轉貼這篇,評論道「大家都被激起各自的憤怒」。

我也被激起了我的憤怒。

我的憤怒來自於,我也不會說台語。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說。

昨天弟弟的台灣朋友帶著法國男友來吃火鍋,席間大家都盡量用英語聊天,但我因為不擅長自然無法融入其中。飯後不知怎麼聊的,那位法國人問我弟會說Taiwanese嗎?我猜是因為他的台灣女友會說(她驕傲地說台語八點檔,她可是一劇不漏地全追過),所以聊到吧?我弟答不會,法國人接著轉頭問我會說嗎?我肯定地答會,法國人又再轉頭笑我弟,那你怎麼不會?

我不擅長英語,也不擅長這種充滿開玩笑的輕鬆氣氛,所以我無法立刻脫口說出,我的弟弟不會Taiwanese,因為Taiwan有悲傷的歷史。因為殖民者刻意打壓我們的語言,讓我們的父母認為台灣話是低俗的語言,所以他們從不對我們講台語,我的弟弟自然不會。我也不會,我最近才學會的。

我看到人說,1949年以前就來台灣的人,他們的後代也不太說台語了,我就被激起憤怒。這是憑空造成的嗎?一群占全台13%人口數的小眾是如何消滅台語,以方便他們不必學習台語就能和全台民眾對話?

而我們又是如何被翦除自己的喙舌,無法回答台灣人為何不會說台灣話,只能當個缺點笑笑帶過?當想到13%人如何強迫所有人不說自己的母語、原住民甚至因此失去自己的名字,就會明白這個政權是完完全全的外來殖民者。

然後,當迫害終於過去,有一群人致力於擺脫往日的殖民陰魂,他們說起了台語,卻被指責,你們說台語不用華語解釋,會讓本來就偏向殖民者的那些人聽不懂啊。是呀我同意,十年前的我應該就是無法聽懂那個台語講座的人,二十年前的我可能還根本不知道國民黨殖民史。我同意,二十年前的我也會覺得,這個講座對我好像沒有什麼意義。所以我們要多少講一點殖民者的語言、我們的話要再說得溫柔一點、不要那麼讓人不適,是嗎?這些話,我在性別領域都聽過了。我認為這些話是可做不可說的,因為說這些話、好像很關心女性、很關心台灣的人,自己就可以去做!

被迫害的人、懷著憤怒與傷痕的人,要被要求到什麼地步?請說華語以後,是不是要說得溫柔一點、委婉一點?說得像田秋堇那麼溫柔以後,是不是要像賈永婕那樣絕口不提國民黨,這樣認同殖民者的人才聽得下去?

我真的承認賈永婕激發泛藍認同的人多了解台灣歷史的貢獻,我真的承認賈永婕激發泛藍認同的人多了解台灣歷史的貢獻,但我不會把她的貢獻抬高到當年以性命、身家去爭取民主自由的林義雄、陳菊等人之上。台灣會「需要」賈永婕這樣的人來刺激「泛藍族群」的認知,正是因為國民黨扭曲歷史、掩蓋真相成功,而國民黨的意識型態延續到今日仍然徘徊在台灣的空氣中陰魂不散。賈永婕作為某種程度的既得利益者,雖然不斷「發掘」國民黨作惡的事蹟,但她沒明確說出「國民黨」是始作俑者,這些事蹟就仍然有被像《世紀血案》那樣被扭曲解釋的空間。《世紀血案》可沒有否認林義雄家遭滅門,它只是狡猾又輕巧地「追查」後說,哇有可能是史明培養的刺客所為。賈永婕目前也只是沒有說出兇手的「追查」,我可不知道她或她的受眾會怎麼詮釋這些實際發生過的事蹟。

認識歷史,到棄暗投明,還有很長的一段路。我其實不太想寫這篇憤怒的文章,只是我自己實在難以消化那個法國朋友問我弟的「Why」?

我多希望大家都可以停下腳步,認真去想,Why?

是安怎台灣人袂曉講台灣話?

我不怪任何不會講台語的人,我怪那些要求別人講華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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