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2/29

[漩渦] 最最短暫的愛

在思及我的受者未來的命運時,我便常想到席慕蓉的這兩句詩:

請不要相信我的美麗
也不要相信我的愛情
我常常會因為那些被我的溫柔或關愛而吸引的人們而想起這兩句詩。就像我昨天說的,S是一個愛人者,我們有愛人的需要,我們亟欲付出。然而這種付出又是這麼的自我滿足,我們看起來好像沒有缺口,以至於我們只要下定決心,幾乎是隨時可以抽身。(就像我現在這樣)
我既在遊戲中呼求著他們回應我的愛情,又在理智的國度疾呼著不要真的回應我的愛情。為了雙方好,讓我們極逼真極深刻地逢場作戲。只有一次我栽在自己的陷坑裡,就是cuL那一次,他沒有掉進去,我卻自己假戲真做。

我告訴901:我不會和他做愛,我也不會和他談戀愛。他說他知道了,既然這樣他就不會把我當作那樣的對象。我放心的同時也微微失落。我是一架雙頭馬車,欲望與理智分別拉扯著我。我的理智告訴我這樣就好,不會傷到別人,但我的欲望卻絞盡腦汁要把別人捲進他翻覆不了的深淵去。

晚上我將會和901告別,我想要擁抱他,想要問他會不會難過,想要告訴他我也很難過。然而這是真的嗎?我付出的真的是我的愛情嗎?逼真深刻到連我自己也分不清真偽的愛情?我是一個戲子,我在舞台上表演愛與溫柔,心裡不忍地低喚著:請不要相信我的美麗,也不要相信我的愛情。

只能說所幸還不太晚,和我有牽絆的人都還沒有深陷。
我的受者們,我要走了。祝你們幸福,祝你們找到另外一個,像我一樣這麼糾葛、混亂、理智、敏銳、深情、扭曲、分裂,如此深諳世俗扭曲的愛情的女主人。

2012/2/24

[漩渦] 最最短暫自由的愛

這整件事幾乎全面地占據了我的精神,我毫無心思動手開始我的寒假作業,眼見評圖日已在明天了,我大概會放掉它。我到底在做甚麼,置身於巨大黑暗而又甜美的漩渦之中,毫無抵抗之力,任由水潮把我壓得粉碎。

吼子看到我傻笑的臉,一直嘖嘖歎氣。我無法不是我自己,我抗拒不了我自己,包括這個我埋藏了都有十年以來的欲望。欲望來得猛烈熾熱,把所有現實的常識全都捲了下去。對此吼子表示:如果你不是這麼短暫熱烈地投入一件事,那也真不像你。我自己的牢籠,我的地獄,我最無法阻止的墮落。

手指一直顫抖,在思及這件事的時候。我反覆考慮著為何我如此渴望做這件事,如此想要扮演這個角色。為什麼?一個崇尚和平、自由與獨立自主的人,這麼想要束縛、鞭打、折磨別人,甚至以此作為我愛的表現?然而我確實覺得這是一種愛情,它也許是我過於旺盛的占有慾,但我又並不介意對方同時擁有其他戀愛或主奴關係。

我不想傷害我愛的人,卻又因為這份愛情而非常想要在對方身上留下瘀痕。我的印記。我的所有物。在這個世上有個人是如此極端而且扭曲地是屬於我的。我會讓他體會並了解我的愛,我要在他耳邊低聲請求他為了我承受我將給予他的、可能超過他的身體所能承受的痛楚。雖是命令,實為請求。他會答應。他會為我承受。我們接受彼此最深沉黑暗的秘密,在愛與被愛中建立最強烈的歸屬與連結。

在剝奪他者的自由的同時,讓我們同時得到自由。

2012/2/16

不捨

早上九點在吵鬧的音樂聲中醒來,四下尋找響起的手機的過程中變得清醒,終於在掛在門後的外套口袋中找到那支停不下的音樂的源頭把它按掉。按掉的瞬間從非常想趕快把這聲音結束掉回去睡,忽然想起這鬧鐘的目的於是掙扎了一下終於決定去漱洗。

這鬧鐘的目的是要讓自己回歸正常生活,從正式回歸前半個月前開始準備。令人極度不捨,非正常生活。



我覺得無業廢柴生活是這樣的,一開始非常頹唐糜爛,早上才睡下午4點起來一天大勢已去,一點也不是現代詩句令人嚮往的生活,而是每日如此,要命的是還有點內疚卻仍極端自在。

明明和弟弟及他的朋友在同一公寓內同住,但我的房門幾乎隨時關著宛若孤僻離群社會邊緣鰥寡孤獨皆能蝸居至死。門外我的弟弟每晚練習吉他,和更晚一點才下班回來的朋友在客廳聊天,作為姊姊我們相處得還更陌生。

而對此竟全然滿意。若有一絲愧意那簡直是對全體人類的致意。



好不容易讓自己早上九點起床,下樓吃早餐時老闆娘對著來客說起她的手術經驗以慰這名即將動刀的常客,但聽著導尿管之類的詞我就有點無法順暢進食,總是會想起插尿管在我想像中是多麼疼痛又恐怖的事。我這一生不想再在我身體裡刺進或埋入甚麼針尖或管子了我想。

打開繪圖軟體開始按部就班試圖解決寒假作業,順便作為培訓我回歸社會的第一步。然而不一會兒就突然相當想念一首詩,忍耐一分鐘後轉身從床邊書櫃裡取出詩集抄上,一口氣就到了中午,畫圖進度只增長了0.3%卻抄了三首好幾年前的現代詩。

無業的甜美生活每一秒我都不捨。尤其這桌子已被我收拾乾淨讓我感覺非常良好。
唉,每一秒我都不捨。

2012/2/8

[披霜] Strange

仍然自己炒菜煮飯洗碗泡茶心滿意足。如此墮落荒糜不見天日的孤獨美滿生活終究還是過到了盡頭,打開網頁連續丟了五間公司履歷,陡然收手。
即將要再回到被社會規制的日子,雖然我是還可以再過幾個月也不回去的。



和弟弟聊天時發現我是一個永不後悔的人,對於年少時期浪費過的那些光陰,我竟毫無悔意。對此我開始感到自己奇怪。 strange.

回顧我的人生卻發現我覺得這個世界從沒欠我甚麼。這也有點奇怪,如果我想的話,我還是找得出一些事來控訴的,但沒有。很平靜。在我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部都是我自找的。善業、惡果,皆為自得。

有時候反思自己時就浮起這個字:strange.

對於這樣想的自己,也感到很奇怪。still strange.

2012/1/28

公平貿易咖啡

以前好像在哪裡看過某個右派分子嘲笑購買公平貿易咖啡的人,當時我頗覺不可思議。如果購買一件名牌配件是為了它背後附加的品味、炫富…等種種抽象價值,而這樣的消費在資本主義擁護者中會得到無需質疑的肯定的話(因為自由市場,有人賣得出去就表示這件交易公平地成立了),那麼買一杯附加了自覺對公平正義稍有貢獻的良好自我感覺的咖啡,實在看不出來有何好笑。

而這也是一個例子:當人們真的關心這件產品是如何被製造時,他們真的有可能一反傳統認為「物美價廉才是合理的消費」習慣,去購買另一件比較昂貴而且甚至品質未必較佳的商品。

事實上物美價廉才是惟一合理消費的邏輯,也早就被打破了。我們都知道很多名牌商品確實有較高的品質,但無論如何總是有那種,它值那個價只是因為它擺在名牌精品店裡賣的情況。人們買的早就不是物品本身了。

如果要說資訊透明、市場自由,把這些商品的製造資訊一一公開,提供人們「是這樣製造」和「那樣製造」的不同選擇,應該也是右派所樂見吧。要不要買公平貿易的單,讓消費者自行決定便罷。

從資本主義走向社會主義

之前和朋友聊天時提過,我覺得資本主義應該是一個過程,作為一個左派分子我會期待它不是一個終點。

如果有牛肉麵,誰要吃大便。與其說中國工廠裡的奴工們是在做大便與牛肉麵之間的選擇,不如說他們是在做大便與小便之間的選擇。都很糟但是至少大便比較有飽足感吧。(我不斷猶豫為何我非得使用這麼噁心的例子……)

從整個人類社會型態的發展史來說,從中世紀的農奴制度到現在的歷史發展,資本主義無疑是一次推翻所有過去地獄的、全新的、發散著眩目美好光芒的救贖。允許每一個個人擁有私有財產,允許每一個個體發展其獨特性(雖然並不是從開始資本主義社會來就這樣,但所幸最後人們發現這樣的發展方向對全體來說是有利的),允許自由。

對此我真心讚頌資本主義。它以自由解放了人類。所有的人類不再受困於那些他們永遠無法改變的事情了 -- 血緣、世襲階級,這一類毫無道理的事。如資本主義的擁護者所說,任何一個鄉下來的窮小伙子,只要他能創出獨特的發想,他有和那些貴族平等的機會去掙得他的財富、名譽、地位,及隨之而來的一切。

然而這種美國夢到一個程度以後就消滅了、停止了。

為何我說我期待資本主義不會是最後的終點,因為在幾代的發展過後,我們可以看到,過去中世紀那種黑暗時代的農奴社會,快要完美地在現代以新的版本重新復刻了。那些在富士康工作的人們,和中世紀的農奴們有何兩樣呢?
撇開他們的手指上不會沾泥巴等不同,他們難道不是像遠古世紀的農奴被狠狠壓榨、難以翻身(在現代資本主義社會,階級強化階級、階級複製階級的事應該已經不必講解給哪怕是一位右派分子聽)嗎?他們好像擁有自由,實際上他們只有窮和更窮的選擇,在他們的面前,富饒安定滿足的生活,從未被擺出來讓他們爭取過。資本主義把人們帶離地獄,又把他們帶回改裝過後的地獄。

我同意這類代工的工作機會的到來,必然已經改善了他們原本更差的生活,這是資本主義給人的機會,但卻是虛假的自由。只是在大便和小便之間選擇的自由。左派分子如我,關注的是「作為人應有的尊嚴和自由」,以十七世紀的講法 -- 這甚至古老到還比工業革命早了兩世紀 -- 就是「天賦人權」。

如果不能同意所謂「人權」這個概念,接下來的討論都是枉然。所以我先假定即使是個極右派也能夠暫時接受這個前提命題。如果要質疑這個命題那再開討論無妨。

以善意的角度來看(我確實也以這角度來想的),資本主義是為了解放人類,為了推翻舊時代的不合理,讓人們有機會擁有並享受這些基本人權:言論自由、選擇信仰的自由、擁有私有財產的自由、受教育的自由……如有興趣了解全貌,可以搜尋〈世界人權宣言〉。

以中國勞工的情況來看,資本主義的確提供了他們更好的生活,雖然這所謂的更好,嚴格來看甚至還沒達到完整擁有人權的標準。這類文章(或說思想)的出現,與其說要剝奪這些工作機會(就像不讓童工採咖啡?),不如說希望能夠提供他們更好的工作機會。

回到你一開始就說過的問題了:如果這整件事是罪惡的,那應該是所有人共同伏罪,因為我們都貪圖高品質低價格的商品。我同意。但在此之外,若能試圖更精細地檢討這整個商業行為中的每一個環節,從定價策略、利潤分配,到人心貪婪等,應該不是沒有誰可以再被進一步要求的空間。

被誰要求?被政府要求?被法律要求?被這標題首篇的作者要求?被廣大(?)的左派分子要求?還是被那些奴工要求?

沒有人有資格作這些要求,除了自己的良心。

沒有人想要看到那些事情。亞洲工廠裡的奴工、拉丁美洲採咖啡豆的童工、過勞死的員工、餐桌邊乞食的人、龍山寺附近的遊民。為甚麼不想看到,我相信是因為即使是再鐵石心腸地抹煞那些哪怕是極細微的同情心的人,都下意識知道,它們不僅僅是塗得不好看的油畫該從牆面上撤下那樣,它們是他人的苦難,而我們無法對那些苦難澈澈底底地無動於衷。

我們把頭轉開,把報紙推到一邊,把侍者叫來維護用餐品質,把議員召來想點辦法。因為我們之中有些人不想分享自己的利益,而更多人是知道自己對這些現象的無力。

ok, fine. 這都很好。我對此毫無意見。我也會做這樣的事。
只是除此之外,我認為我應該坦然面對心中的羞愧與無奈,應該知道我做的不是一件最好的事,給出的不是最好的反應。有一天或許我能想出一個更好的辦法,或有一天我發現有人有了更好的方法,我能夠響應他。

我希望這個世界不是停在資本主義社會,到此結束不再改變。我希望這個世界可以變得更好,讓其他人也能過至少像我一樣天真無闕的生活。我希望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其他人,至少也分過心思想過這世界不對勁,它應該要更好 -- 而不是勸服自己,這一切都是對的,這個社會正依照最完美的規則在運行,他人的苦難是因為他們自己的選擇。

作為一個秘密的左派分子(這於我來說確實難以啟齒),我希望的僅僅是這樣而已。我們享受了自由,接下來想要走向平等。我獲得了解放(這裡說的是各種意義上的,諸如找到人生的目的並且確實地走向它),於是祝福其他人也能擁有這種喜悅。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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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友人指正我將自由主義及資本主義給完全混淆了,所謂資本主義僅僅是一個累積資本的過程,自由市場只是手段並非目標。我雖慚愧但也不打算修改這篇文章,至少它能作為我無知的印記,而所有聰明的、愚蠢的成長印記我都該留下。
如有人對資本主義、自由主義、社會主義等富有興趣,請勿以本篇作為建構知識的基礎。

2012/1/23

[港口] 我的家人

回家的時候就是開始想著關於我的家人和我的時候。

為甚麼我會是這個樣子的呢?除了雙親給我的遺傳基因造就我的外型,其餘還有甚麼是他們給我的?我的整潔習慣?(似乎很有可能,因為和我在同一個家庭長大的弟弟似乎也不甚整潔,但還是比我好…)我的自閉傾向?(那麼一定是來自我爸,但是我有時又比他嚴重)我的思考方式?(極可能有,畢竟家庭對孩子的影響最大不就在這裡嗎)

近年來我爸益發積極參與除夕夜時準備桌上火鍋及相關菜飯的工作,這使得他在開飯時的聲音愈來愈大 -- 「那鍋那鍋拿過來」「蛤蠣可以先下了」「沙茶醬給誰給誰」「肉趕快下了」,其實全都可以保持在禮貌的聲量下緩緩地說的,但每年總是有種兵荒馬亂的氣氛,而他自然也扮演那個在紛亂戰場上洪聲指揮的軍官。

去年我弟坐在桌邊,從喉嚨滾出了幾聲不以為然的悶笑,輕聲說道:「控制狂。」我坐在他身邊,向他望了一眼,然後苦笑。

我的爸爸究竟是不是控制狂呢?今年在和我弟一起出發準備回鄉的路上,我們坐在明亮而罕見地少人的捷運車廂內,閒聊起關於爸爸以及我們是否被他控制很深的話題。

首先,我們倆姊弟從小都不被鼓勵去同學家玩,同學也能來我們家玩。爸爸的理由說得很婉轉,這麼想來倒像是對大人說服的方式 -- 如果同學來我們家玩時,家裡恰好有甚麼東西「不見了」,對大人跟對來訪的同學都會很困擾。我們倆小孩當然立即抗議,我們的同學才不會是那樣的人 -- 但爸爸很快打斷,說他並不是認為我們的朋友是那樣的人,「只是如果剛好」發生了這樣的事,會很麻煩。
 
我們不服氣地噤聲了。對我來說,那倒是學習成為大人的其中一課。

我弟的女友就坐在我們中間,她笑說難以理解為甚麼這麼排斥小孩的朋友來訪這種事,我說,我認為我們的爸爸覺得小學、國中時的朋友根本就不重要。不是嗎?大家雖然每一節十分鐘的下課都膩在一起,說了好多話、交換了好多心得與秘密,臨畢業時和朋友互相約好以後還是朋友會一直繼續連絡(我倒是沒有這種朋友),但其實長大後的現在再看看,哪一個還在連絡的朋友是小學時就那麼要好的同學?我爸根本就覺得,把時間或風險花在小學的朋友身上,是毫無意義的事。

「但是你小學時總不能沒有朋友的呀。」我點頭同意。我太同意了,至少我就是一個自認為「小學時沒有朋友」的人。我不懂如何和別人交朋友。雖然老師對我媽的報告是我「很愛講話」,但是我卻總覺得我的小學是在一種對人際關係的不安及疏離中度過的。

我有時會想,那和我爸對待我與我當時朋友的態度是不是有關係。
不,大概關係不大吧,大部份應當是我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