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18日

Re: [港口] 華麗的冒險

遊伴們還是睡著了。沒有溫度計我也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蒸騰著。等到漸漸冷卻,我爬起來走出戶外,水銀路燈在粗糙的水泥路面投下凹凸的陰影,雞叫著,白天看見的黑豬則醒睡難辨。我望著樹下黑暗的肌理,看著不遠處黑暗的海面。氣候不佳,這次沒有滿盈的月光。



渡過那夜就是在島上的最後一天,陽光朗朗。自覺大概已經退燒的我在早晨騎著車環了半圈島,到學校去看了看運動會是甚麼模樣,沒遇到雜貨店主人阿文就走了。蘭嶼恢復成記憶中的那個樣子。開闊澈亮的藍天,顏色美極了的大海。然而我們即將離開,說起來只在陰鬱風雨中與它共渡假期而已。

旅伴們都醒了以後,也是該收拾離開的時候了。回想這幾日的事情,我們看了一樣的風景、一起吃飯、還有他們把枕頭堆在發燒的我身上…… -_-

「『一起旅行過的夥伴,就像兄弟姐妹一樣。』」離開民宿前,我不禁這樣說出口。
「甚麼?」一個同伴聽見了,問道。

那是一部動畫到得結尾時的台詞。主角一行三人經過了漫長的旅程,最後終究要別離。有人這麼對主角說,一起旅行過的夥伴,就像兄弟姐妹一樣。那個時候,不知為何我想起這句話來。明明只是短短幾天,卻有點這樣的感覺呢。

「不,沒甚麼。」然後我們一起到雜貨店前去找阿嵐。



太陽很大,就像初夏該有的樣子。在阿嵐檢點車子、我們上車之前,忽然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跑過來,把一樣米粒大小的東西往我一遞,對我說,「這個送你」。我收下了,說謝謝你。仔細一看原來是粒細小的螺狀貝殼,一定是在海邊撿的吧。

但是為甚麼給我呢?這看起來不像是村裡地上拾得到的,所以大概不是臨時彎身一撿就給我的,是之前就在海邊留下它。如果有甚麼象徵性的涵義,可我卻對小女孩的樣子無甚印象……也許是在雜貨店裡時見過我吧,但我沒特別和哪個孩子說話呀。
除非是我上一次來蘭嶼時,她記得我的。但就算是上一次來蘭嶼,我也只是和小孩們下了幾盤棋,而且都是男孩子……怎麼,會想到送我一粒貝殼砂呢?

我還是把這突如其來的微小禮物珍重地藏在口袋。坐在阿嵐的車上,隔著車窗,我們一直看著對方,微笑揮手。



沒有夠早的船班,我們在碼頭邊的雜貨店遇到阿文,閒閒和他胡聊閒扯,他知道了我們的困境,騎著摩托車載我們去劃機位候補。在島上三天多,竟然到這時候才和可愛的阿文好好聊天,坐在海邊的飲料亭,我遽然發覺自己錯失了甚麼。
前幾個晚上,他來民宿找我們時就是想好好跟我敘舊聊天啊。我卻粗心大意地一點都沒有發覺。我從上一次開始就一直自己想著,自己只是眾多遊客中的一員過客,不會給人留下甚麼印象、沒有甚麼延續情誼的價值。

我不去特意和人聯繫,自以為是不打擾別人,但卻過份冷淡了。可阿文彷彿一無芥蒂。幫著阿文顧雜貨店、之前也跟著想來找我們聊天的阿文的有兩個年輕人,巧的是一個是前年也在蘭嶼宿在雜貨店樓上的小郭,另一個竟然是我的一個同伴的高中同學。

「為甚麼大家在這裡時都是好朋友,離開後卻都不認識了呢?」阿文問。

我很心虛,同時也想起偉瑋。如果是她在這裡聽到這句話,會想甚麼,會說甚麼呢?



藍天晴日之下我們離開蘭嶼,回到台灣又是陰雨天。
最後,好像甚麼也還沒有結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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